「你永遠不需要因為自己正在學習一種語言，而跟我說抱歉。」面對一臉尷尬又不知所措的我們，挺著大大肚腩、留著兩撇鬍子的大叔店員用著一派輕鬆的口吻說著。
去年冬天我辭了工作，為了完成對自己的承諾，將幾年的存款化為幾張旅行支票和機票，繳了語言學校的學費和一半的房租，準備前往那個一年冬季長達五個月的城市－蒙特婁（Montreal）。這座位於加拿大魁北克省西南方的城市，是加拿大第二大城，也是除了巴黎以外第二大的法語城市。
走進商店，聽見的招呼聲是 Bonjour，麵包店必備的招牌是可頌。法語的地位有多重要？抬頭想要點餐，全是讓你摸不著頭緒的法文，根據魁北克省政府的語言政策規定，所有招牌以及各式標語上，法語字體必須占主要位置，且是英語字體的兩倍大，因此初來蒙特婁，有時真有種置身歐洲的錯覺。
那幾天降雪特大，伴隨著陣陣的寒風吹來，即使穿了長到小腿肚的羽絨外套，戴上了冬天三寶：毛帽、圍巾、皮手套，仍然凍到鼻子發紅雙手發紫。幾位巴西同學提議前往地下城（Underground City）逛逛躲避風雪，順便去通訊行購買手機預付卡。為了因應嚴酷的寒冬，蒙特婁市蓋出了這座共連結10個地鐵站的地下城，內含上千家的商店，從電影院、餐廳、百貨公司到銀行等一應俱全，讓你整個冬天不用踏出室外也能享受逛街的樂趣。
詢問多家通訊行後，一群人來到了電器行 Best Buy，因為其中一位同學的預付卡似乎出了問題。但他臉上露出猶豫的表情，表示前幾天他其實就來問過，卻聽不太懂店員的回答。「沒關係，我來幫你問！」雖然法語一竅不通，但是在蒙特婁講英語還是溝通無礙的，自恃能幫同學解決問題，我便和他一同走進店內。
仔細聽我們說明完後，大叔店員操著一口濃濃的魁北克腔式英語，體貼的特別放慢速度向我們解釋，最後乾脆直接親自幫忙操作。同學不好意思的直向他道歉，表示因為自己英文不好，所以來了幾趟都沒能解決問題。大叔卻灑脫的揮一揮手：「你永遠不需要因為自己正在學習一種語言，而跟我說抱歉。因為你就是因此而來這裡學習的，不是嗎？」
聽到這一番話，我不由得愣住了，是啊，語言不通本來就不是一種罪過，每一種語言都有它自己的獨特性，更無所謂高低之分。學習語言只是為了多個溝通工具，讓自己能與世界接軌、開闊不同的視野，而不是為了追求文化優越感或是獲取別人的認同。
記得當同學們看到我寫中文字時，一群人發出驚呼：「這也太難了吧！妳到底是怎麼記下這些筆畫的！」當我在課堂上因為從沒見過的大量單字而感到沮喪時，來自哥倫比亞的同學 Valery 告訴我，因為西班牙文中許多單字和英語類似，所以她大致都能猜出來，同屬拉丁語系的葡萄牙文、法文、義大利文同樣也都能略知一二，「妳的語言、文字跟我們完全不同，能學到這樣已經很厲害了！」
我從來沒有想過，會寫中文、能說中文，會被說成是一件「厲害」的事，甚至當初因為就讀中文系而對未來出路感到恐慌輔修了英文系，現在發現原來「中文很好也能是一件了不起的事」，這個道理我在海外才深刻領悟。當許多人語帶嘲諷地酸：「會講英文很高級嗎」的同時，其實也正在貶低自己的母語。這是我從這位通訊行大叔身上學到的態度：能夠掌握一種語言，那是能力；不為語言的障礙感到自卑，是你的權利。
本文作者：Yvonne H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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