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訪談當做學術研究:《像我這樣的一個記者》何以用純粹銳利的雙眼,臨摹他人望眼欲穿的真相

「感性、濫情、有時還有小小的偏執」,是房慧真對自己的描述,若一名記者的職責為盡其所能地闡述中立客觀,為大人物歌功頌德,那或許她是不及格的。

2017 年她所出版的《像我這樣的一個記者》,懷著採訪文學體裁,收錄任職於《壹週刊》與《報導者》期間的 33 篇人物採訪,另附記者私語與採訪心法。這本看似由 30 位訪談人物各自盤據一角所集大成的故事,其實有位人物隱身其中,藏在每則採訪故事的背後,未被描寫,只得讀者自行感受,那人便是房慧真自己。

她只寫從自己眼睛看出去的世界

圖片來源:〈金石堂〉官方網站

自稱台大中文系博士班中輟生,半路出家當記者的房慧真,未曾受過傳統媒體養成訓練,為非典型記者的代表。她半自嘲地形容自己「把訪問當作學術研究」。如果採訪對象出過書導過電影,就通通把它們找來看,又如果書中提到了別本書,那就推本溯源地追根究柢,要「潛入對方的意識,活在他的時代與國度」。(延伸閱讀:從女孩走向女人,用一支畫筆繪製夢想!Flight School Studio 概念藝術家 Ruby Wang:「在有生之年,還想說更多故事。」

看著都感覺胃痛的過程,對房慧真而言,還只是事前準備。為了讓文章出現破口,或者以房慧真的語言來形容,是「刺點」,必須透過採訪前做足大量功課,才能問對問題,讓「刺點」刺進受訪者內心最深的秘密,使對方成為主動說故事的人。

採訪心法,走入對方心房

圖片來源:Flickr@pots

由於受訪者往往被包裝成極富影響力,叱吒風雲的大人物,讓人幾乎忘記其實他們和所有人一樣,平時只是個普通人。

把對方當一個普通人來問,才能看見其他人沒注意的枝微末節,那便是細節。房慧真認為「細節,存在於沒有開始,也沒有結束的環狀時間內,所以無盡」,她也在《像我這樣的一個記者》末節附上「蛔蟲」、「夾藏」、「年表」、「無聲」、「敵人」等五項採訪心法,分享她何以寫盡自己眼裡看見的對方。(延伸閱讀:閱讀,使我們更自由!獨角獸計畫創辦人李惠貞:讀書是一個認識自我,與世界開啟各種可能性的過程

例如蛔蟲,是指不要問「初階」的蠢問題,像是「你為何寫作」、「你為何創業」等 Google 就能找到的資訊,那代表一點功課也沒做。做足功課,才能問進對方心坎裡,問到對方欲罷不能。又例如「年表」,房慧真以一種學徒的心態,替採訪對象寫人物年表佐以歷史年表,了解對方的人生際遇,好活在他的時代中。種種採訪細節,才讓房慧真筆下的人物輪廓立體,景深鮮明。

出於泥而不染?沒那回事

圖片來源:Unsplash@thoughtcatalog

《像我這樣的一個記者》除了收錄人物採訪篇章,更多的是房慧真擔任記者時的內省與體悟。在媒體圈工作,同流合汙是否為必要之惡?又或者,所謂的惡,所謂的「真」,指的又是什麼?

她提到自己於《壹週刊》擔任記者時,世界是裂解的。她每周所產製的文章,與日常生活形成兩道平行世界,因為她的師長朋友、媒體同業都告訴她「妳的報導似乎很有趣,但我從來不讀《壹週刊》」。所屬的媒體被如此評論,房慧真也不氣惱,因為她知道某些新聞的腥羶色、窺視、剝削,確實觸犯到大多數人的底線。然而,她也不打算與之切割,即使她的專訪文章被人讚稱是《壹週刊》難得的一塊「淨土」,因為她很清楚,之所以能一個人物約訪三、四次,外加側訪對方的朋友、敵人,有時甚至還能出國身歷其境採訪對象所經歷的民俗風情。這些時間、人力、資源是怎麼來的?房慧真告訴讀者,是靠那些遭人唾棄的腥羶色新聞所衝的銷量、拉的廣告,才得以塑造她筆下那朵「淤泥中的蓮花」。因此,哪有出淤泥而不染這回事?

然而,她之所以持續待著,是因為她能夠忍受他人指著那些腥羶色報導對她吐口水,但她不能接受的是「虛假、置入行銷、買新聞報導、塗脂抹粉、單向的正面思考、隱形的階級暴力」,這樣的「美麗新世界」,更讓房慧真不寒而慄。(延伸閱讀:放膽開創自我的生活準則:在世俗道德標準下,勇敢遵循自認為對的事

像她這樣的一個記者,叫人如何能夠不愛?

 

《像我這樣的一個記者》,雖然篇幅有九成都是房慧真的採訪人物集,但其實當中所側重的精神,更多是關於「記者這種工作,何以將之當作一種工匠技藝」,全書的迷人之處,其實是在於作者房慧真對於其筆下人物的鞠躬盡瘁,以及她所欲探討的,報導的真實性。

 

主圖來源:Pixaba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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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NITA CHE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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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歡自由、自適自在;如果文字是披風,想像力是超能力,我想要當個超人